猩红烛火摇曳,将百年哥特古堡的冰冷石墙,染得一片妖异血红。
我身着繁复洁白的复古婚纱,安静坐在天鹅绒大床边缘。
窗外狂风呼啸,荒原万里死寂,方圆百里荒无人烟。
所有人都艳羡我三生有幸。
没落孤女,竟能被活了三百年的暗夜血族公爵阿伦斯亲自迎娶,成为万众瞩目的公爵夫人。
他权倾整个西方暗界,容貌举世无双,永生不朽,财富堆积如山。无数贵族女子挤破头颅,都得不到他一眼垂怜。
而我,一步登天。
只有我自己清楚。
这场轰动整个暗界的盛世婚典,从来不是天赐良缘。
是我隐忍百年,亲手布下的,灭族复仇献祭。
百年之前。
世间古老隐世苏家,世代守护天道不死血脉。族人天生自愈无尽,血流不竭,永生不灭,不受世间生老病死桎梏。
这般逆天血脉,成了吸血鬼毕生追逐的至宝。
阿伦斯觊觎苏家永生本源,一夜之间率领血族大军,踏平苏家满门。
火光滔天,血流成河。
祖辈、族人、稚童,上下数百口人,无一幸免。所有人尽数被吸干鲜活血液,枯骨深埋古堡地底,连神魂都被黑暗魔力碾碎。
那年我尚且年幼,是全族唯一幸存的遗孤。
祖母以神魂碎裂为代价,拼死将我送出炼狱,封印我所有血脉气息,让我苟活百年,躲过血族无休止的追杀。
百年蛰伏,百年隐忍。
我日复一日淬炼不死本源,步步精心布局,故意展露纯净无瑕的绝佳血躯,引诱高傲贪婪的阿伦斯,主动向我求婚。
世人都以为,是公爵选中了平凡卑微的我。
实则,是我主动走进地狱,等着亲手葬送他三百年不朽永生。
沉重古堡木门缓缓推开。
一道颀长挺拔的逆光身影缓步走来。男人一身黑色奢华礼服,银灰长发垂落肩头,苍白肌肤近乎透明,深邃紫眸冰冷高贵,藏着深入骨髓的嗜血本性。
他就是阿伦斯,暗夜至高无上的血族帝王。
三百年岁月,从未在他身上留下半分痕迹,只沉淀出无人能及的威严与无尽孤寂。
他缓缓走到我面前,微凉修长的指尖,轻轻抬起我的下巴,温柔缱绻得世间最深情的爱人。
“我的新娘,往后岁岁年年,古堡都有你相伴。”
温柔蛊惑的嗓音,听得人心神沦陷。
可我心口只剩刺骨冰冷的恨意。
他低头,薄唇轻轻落在我的指尖。
下一瞬。
尖锐惨白的锋利獠牙,骤然刺破我细嫩肌肤。
一滴滚烫鲜红的血珠,缓缓渗出。
瞬间,男人眼底所有温柔尽数碎裂。
紫眸被猩红彻底浸染,周身气压骤降,古堡所有烛火疯狂摇曳,空气中弥漫开极致浓郁的香甜血气。
他浑身剧烈颤抖,喉结疯狂滚动,眼底是三百年从未有过的狂热与贪婪。
“太纯净了……世间绝无仅有的生命力。”
我没有半分害怕,反而迎着他嗜血狂热的目光,缓缓仰头,轻轻笑了。
笑容凄美决绝,带着跨越百年的冰冷寒意。
“公爵大人。”
“你尝遍世间万千人血,吸过贵族、战士、少女、信徒。”
“可你有没有试过,不死之人的血,是什么味道?”
阿伦斯浑身猛地僵硬。
紫色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大小,脸上第一次出现极致的震撼与骇然。
永生,是所有吸血鬼穷尽一生追逐的终极梦想。
他们躲避阳光,吸食人血,苟活千年万年,永远惧怕衰老消亡,永远渴求永恒不朽。
可人类生来寿元有限,哪怕血脉再纯净,终究会腐朽消亡。
世间从来没有天生不死不灭的人类。
就在他震惊失神之际,刚刚被獠牙刺破的指尖伤口,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愈合。
无痕、无疤、无残留。
仿佛刚刚的刺伤,从未存在过。
阿伦斯攥紧我的手腕,力道几乎捏碎我的骨骼,声音第一次带上难以抑制的颤抖:
“你到底……是什么东西?”
我缓缓抽回手,眼底所有柔弱温顺尽数褪去,只剩沉淀百年的冰冷血海深仇。
“我是你百年前,亲手屠灭的苏家,最后一个遗孤。”
“你饮我族人鲜血,夺我家族血脉,靠着我们苏家不死本源,坐稳三百年永生王座。”
“你以为苏家早已断绝,世间无人能制衡你。”
“可惜,你漏了我。”
百年等待,百年布局。
今夜新婚之夜。
我终于站在仇人面前,亲口揭开所有骗局。
吸血鬼吸食凡人鲜血,得以延续永生。
可血族上古禁忌无人知晓——
吸食天道不死血脉,必遭天道反噬。
永生枷锁破碎,魔骨神格尽毁,从高高在上的暗夜帝王,跌落凡尘,尝遍生老病死,最终孤独消亡。
你贪我一世永生。
我便灭你万世荣光。
百年灭族血仇。
今夜,血债血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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